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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跡安地斯山,一窺神的血脈

浪跡安地斯山,一窺神的血脈 作者在湖邊小坐,感受Quilotoa湖的深邃與山景的多變。



文、圖/厄瓜多外交替代役役男 邱齡增

  在厄瓜多服役,常會看到Quichua這個字,詢問之後才知道,這字指的是印加帝國的後裔,分布於安地斯山脈的克丘亞人。源於對太陽神的崇仰,他們一向以「太陽的後裔」自居。一次休假的空檔,我們一行人,決定要從首都基多搭車前往北部,屬於安第斯山脈一部分的基洛托阿火山(Quilotoa),當個探索克丘亞人歷史足跡的「追光者」。
  車行於迂迴的山路,眼前宏偉的山谷交錯,高低起伏的山丘乍現整齊劃一的田地,這是我在厄瓜多與印加帝國古文明首度相會的一幕,遺跡背後彷彿有一套嚴謹有序的「梯田法」,讓人不禁讚嘆當時農業水利的發達。
  擁擠卻寒冷的公車上,扶搖直上的海拔高度,換來的是冷風的侵襲,就連窗邊縫隙的寒氣都令人難以招架。由於前往高山上的車次稀少,往往行駛深山內,只要有路邊招手的人,司機都會停車。公車停停走走間,看見一個個身著斗篷披肩(Ruana),帶著圓頂硬禮帽(Bombín)的當地居民上車,全家老攜少地一同上車,說著一口陌生的語言、老先生與老奶奶臉上的皺紋與慈祥的雙眼,此時我內心雀躍又崇拜地大喊: 「一定是克丘亞人Quichua!」。於是,狹小的車廂裡,除了我們3個臺灣人、英美觀光客、厄瓜多人,又多了克丘亞一家老少,各式語言在空氣中飄盪,或許是中文聽來咬文嚼字、語氣略重,每當我們開口交談,全場便靜默傾聽,彷彿我們才是全車的焦點。 不過,我心所屬的還是立於走道與我貼近的克丘亞人,當車身搖晃,他們斗篷垂下的布絲,碰觸到我的臉上時,我方從歷史課本裡的描述醒來,感到不可思議。
  抵達基洛托阿火山,從入口處走往火山口的10分鐘,一路上皆是餐廳、販售手工藝品、當地斗篷服飾與深色圓頂硬禮帽的攤商。我加快步伐,內心激動的想看見火山口。終於,某個片刻腳步踩著黃土往前一踏,一片碧綠映入眼簾,周圍的地勢起伏交錯,像是各個深淺的綠色色階交錯的山丘把湖給包覆住了,湖面反射出天光照下的潔白,顯現出安地斯山特有神性。據說4百年前,一位村民曾目睹基洛托阿神在湖面與湖底之神托阿奇(Toachi)對戰的畫面,因為托阿奇羨慕天空的顏色,起了爭奪之心,一場激烈的征戰,讓周圍的景觀面目全非。
  走往湖邊的路上,克丘亞人拿著編籐,趕著羊駝和馬加速行走,黃土上不時有工作人員在清掃羊駝及馬的糞便,另也頂著高山寒風,淋著雨,伴著克丘亞人趕羊的聲音,一轉頭又是窄小的山路湖口步道,行人需不斷的與行進中的羊駝擦身相讓。走完湖,在附近商家買一杯熱肉桂金桔茶加上白酒的卡內拉佐(Canelazo)飲料,一旁的克丘亞人這樣呢喃著:「我們的第一口酒,要獻給大地之母帕查瑪瑪(La Pacha Mama)」,於是邀請我與其他外國旅客,一同飲下第一口酒,敬大地之母。是的,古印加人深信著一股超自然力量在支配著人類的生活,例如:氣候、身體狀況。一口Canelazo暖暖的流入喉嚨,抗寒暖胃。
  回程路上,我們搭乘計程車,一路上聽著司機與其他司機溝通的語言,我不禁問起: 「請問你說的是克丘亞語嗎?」,司機開心的回道: 「是的!」。乘車到另一座村莊的路上,我們一口氣跟司機學了6句克丘亞語,最實用的,莫過於「Imanalla」(克丘亞語的「你好」)。司機說,古代的印加人是驕傲的,Sapa Inca是古代君王的慣稱,同時也是「太陽之子」的意思,他說印加人相信自己是太陽的後裔,是來自神的血脈。
  旅程的最後一天,我心心念念的太陽始終不曾露面,直到傍晚時分,突然烏雲散去,陽光露臉,我朝著被日落染上柑橘色的火山群大喊:「太陽神Inti,我們終於相見了!」此時,我不禁想起,在5百年前曾經征服整個南美洲西部的印加帝國,曾經的風光與傲氣,如今歸於平淡與寧靜,看著身邊踽踽而行的克丘亞人,在深山裡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我知道歷史不曾消失,只是居於世界一隅,由壯闊史詩改為小城故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