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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極端氣候,桃園埤塘帶來的援外啟發

面對極端氣候,桃園埤塘帶來的援外啟發 圖為平鎮埤塘(取自Flickr,拍攝者為Foxy Who)



文/研究發展考核處 王浩滄

  面對氣候變遷對糧食生產的衝擊,近年來各方討論農業調適的方法,多半朝向尋求能適應極端環境的品種思索。若從栽培技術的研發與創新,此一方向或可降低農民因天災帶來的損失,但從環境永續的角度,要支撐這些新創的農業栽培方法,關鍵在於究竟得耗費多少資源與成本,特別是受極端氣候影響甚鉅的低度開發國家與小型島嶼國家的農民,能否真的負擔得起?
  為此,聯合國糧農組織(Food and Agriculture Organization, FAO)提出了糧食與農業多樣性(Biodiversity for Food and Agriculture)的觀點,並以東南亞的海岸濕地盛行的紅樹林漁業(Silvofishery或稱Tambak Tumpangsari)為例,說明可利用紅樹林生態系統發展海蝦養殖。
  由於紅樹林生長泥質灘地含有豐富的有機物,配合紅樹林自然落葉腐爛而形成底泥,便成為底棲動物最佳生存環境,養殖業者只要簡單的圍堰工程就可以經營海蝦或海水魚養殖。但考量紅樹林能提供有機物含量有限,且養殖密度無法與商業養殖相比,養殖業者便會藉由造林的方式擴增養殖面積,藉此維持生態多樣性與永續性。
  其實,在臺灣也有一套媲美前述濕地案例,與環境共生的水稻生產地景----桃園台地埤塘,其單位產值甚至更高、生物多樣性更豐富,難能可貴的是,這地景由先人所創造,迄今已維持了兩百年的高效生產。

仿效先民智慧,善用天時、地利、人和
  
桃園所在的北台灣,水源多半靠東北季風帶來的豐沛雨量,夏秋時節,東北季風轉弱,降雨只能依靠不穩定的熱帶低氣壓或是颱風,由於桃園屬台地地形,沒有如濁水溪、淡水河般流量穩定的河川,且土質屬紅土與礫石,黏性強透水性差,並非理想農耕地區。先民利用桃園從東南向西北緩傾斜的地勢,運用重力引導水流,在高處挖掘池塘,低窪處修建土堤,讓高低落差自然積水形成池塘,並以黏性強、保水性佳的當地紅土搭配礫石,做為埤塘與水圳的建材。從系統生態的角度來看,埤塘即為人為的濕地,濕地需要維持適足蓄水量的動態水流則來自水圳,埤塘為主要水體、水田則為暫時性水域,埤塘與水田之水位因為耕作時序而變化,農民善用埤塘功能,休耕時在埤塘養魚、鴨或鵝,養殖動物遺留的排洩物沉澱池底即為微生物豐富的底泥,是稻田最理想的基肥,而當水田開始灌水準備插秧時,埤塘水引流至水田,農民即可至塘底清淤並將底泥敷蓋在水田內,此一配合水稻耕作與養殖活動的生產循環也是一個完整的碳循環過程。
  尤其,埤塘與水田亦孕育了生物的多樣性,濕地豐富的昆蟲與兩棲動物吸引候鳥在季節遷徙的路徑中在此休憩,臺灣生物學會便曾在2003年的統計資料,記載了在埤塘水域發現的昆蟲類27種、兩棲類15種、爬蟲類26種、魚類22種、鳥類79種、哺乳動物6種,讓桃園台地成為一個既可栽培稻米,埤塘又可養魚、養鴨的穩定生態系統。
  隨著埤塘代代的發展,亦衍生出官民的和諧關係。臺灣早期拓墾是以宗族為基礎,提供土地開發所需的勞動力與資本,官方則擔負法規制定與執法,在埤塘與水圳的管理,「圳主」的水權看似由官方授予,實際上管理圳水的分配與收租還是在「圳主」手上。因官方保障民間投資水利設施,並在法律上賦予「水」為產權,可以自由交易買賣,吸引民間大量投資水利設施,在資本活躍、自然環境適足、法律與社會規範皆完備的的狀況下,桃園埤塘興修全盛期數量曾達8千餘座。
  桃園埤塘地景可以說是人類智慧的結晶,先民或許不具備氣象學、土壤與生態學等科學知識,但是出於傳統農耕之經驗以及對當地環境與生態之理解,透過組織力量以及合宜的制度規範,讓苦旱貧瘠的桃園台地成為魚米之鄉。
  當我們為友邦思考農業調適問題解決方案時,在評估最適合的技術與問題解決方案前,或許可以仿效先民的智慧,也就是活用專業與對環境細膩的觀察,以創意讓環境中阻力成為助力,並善用當地可得資源,妥善協調並組織當地居民,或許下一個如桃園埤塘般永續經營的農業或糧食生產計畫,將能在眼前綿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