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合會電子報

加勒比海的「番薯囝仔」

加勒比海的「番薯囝仔」 貝里斯華僑第二代Andy與咖啡店夥伴合影



文、圖/貝里斯羊隻品種改良計畫技師 許承智

  在我服務的貝里斯技術團所在的Cayo區的一間健身房,認識了身為臺灣移民第二代的Andy,偶爾與他相約吃飯,在貝里斯聖心學院(Sacred Heart Junior College, SHJC)擔任數學老師的他,總會點上一盤貝里斯的平民料理紅豆飯,配著小塊燉雞和萵苣黃瓜,然後在飯上淋上以紅蘿蔔為基底的Marie Sharp辣椒醬,當我問他:「這樣吃法,你不怕辣嗎?」,他只是以不太標準的中文,笑著說:「習慣了!」眼見他一口一口地把看似辣口的飯送進嘴裡,我不免猜想,在他味覺的資料庫裡,會不會跟我們一樣,當思鄉病發的時候,會把鹹酥雞、臭豆腐、香雞排和奶茶的滋味,與對臺灣的想念緊緊連結?還是如同一片毛玻璃般的霧白,認為這些美食小吃,不過是一個遙遠島嶼,專屬於爸媽、阿姨、叔叔那個世代的鄉愁。
  像Andy的爸媽一樣,千里迢迢來到貝里斯移民的臺灣人,在80-90年代算是高峰,當時島內一片兵馬倥傯:總統第一次直選,中國大陸飛彈試射,拜移民門檻低、與美國相距2個小時的航程所賜,讓貝里斯成為海外移民的大熱門。不過,隨著政治的緊張氛圍漸散,加上移民的文化適應與就學、就業的壓力與挑戰,有些人選擇返回台灣,資金較為優渥的則轉向美加,少數留下繼而落地生根的,有的經營進出口貿易、旅宿業、餐廳、超市,或是回臺灣報名職業訓練班後,再返回貝里斯經營汽車修護和美容美髮業,亦有一群人依著信仰形成了聚落,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像是「25 mile」便是一個知名的一貫道教友聚落。「25 mile」地名的由來,源自貝里斯未開發之地甚多,若要詳述地址十分困難,索性以西邊高速公路往西25英哩的描述方式較為簡便。這裡專營從臺灣來的貨櫃,若想以較低廉的運費取得臺灣的物資,都會選擇到此聯繫,也因此成為臺灣人口耳相傳的重要進貨通路。
  在貝里斯待久了,每個臺灣人的口袋裡,都會有個滿足口腹之慾的臺灣味供應網,像是卡優省卡默洛(Camalote)村的李小姐逢年過節會包肉粽、做芋頭包、肉包和蘿蔔糕,位於西部卡約區的首府聖伊格納西奧(San Ignacio)的開友麵包店,早上10點有剛出爐的吐司和菠蘿麵包,25 mile的員工每個星期五會送東方蔬菜到西邊的城鎮,首都貝爾莫潘的Hair show可以幫你剪個清爽的臺式髮型,福爾摩沙咖啡店餐點有牛肉麵,貝里斯市的Milky way甚至還有鹹酥雞。這些安居於貝里斯各個角落的臺灣人,除了默默地為生活打拼,更以家鄉的食物,在每個思鄉的臺灣人心中閃耀串連著。
  由於在貝里斯的奮鬥不若想像中簡單,為了與當地產業競爭,提供物美價廉的服務只是基本要求,偶爾遭遇的強盜偷竊,亦是必須承擔的風險,臺灣僑民在此發揮了堅韌的適應力:只見他們用著難以參透的creole(加勒比海混語)英文和當地人搏感情,努力融入當地,或是徹頭徹尾的在地化,成為名符其實的「地頭蛇」,像是在考克島(Caye Cauker)開浮潛店的Master李,便是其中的佼佼者,若你在各大港口提到他的大名,幾乎到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地步,堪稱貝里斯的「臺灣之光」。
  在臺灣僑民之間,身為國合會技術團的一員亦是一項光榮,偶爾在臺灣人開的小餐廳,會有人透過國合會制服辨識出你而上前搭話。攀談著數年前與某位技師的情誼,臺灣技術團執行過的農業計畫,批判著一些時局與不公,甚至透露些以前國合會老員工的奇人軼事。大多數的故事主角我都不曾見過,但透過這些華僑的反覆描繪下,他們的身影和口吻歷歷在目,彷彿是個不曾認識但熟悉的「網友」。那些陪老華僑披荊斬棘的國合會同事們用歲月建立起的革命情感,恐怕是我難以達成的目標。而那些國合會員工曾經創造的美好回憶,如同琥珀般凝固在慢活的貝里斯,時間在這邊好像一片靜止的布幕,不斷的播放舊時的美好片段。
  近年來,貝里斯已脫離了臺灣移民的熱門選項,當年的第一代移民不是凋零,就是返鄉或移往他國,僑民人口呈現負成長,不過,選擇留下來的新一代,卻吸收了不同的養分,變得更為精彩。他們不僅保有臺灣人勤懇的根,又擁有中、英、西等多語能力,在貝里斯發展精緻的禮品店和咖啡店,縱橫於各行各業,偶爾我們在執行計畫時,需要借助他們的長才,這群年輕人總能適時助上一臂之力,讓人有他鄉故知的暖心之感。
  看著他們對未來充滿著創意與想法,我由衷的希望,生根於此的「番薯囝仔」,能奮力張開貝里斯所賜予的翅膀,在加勒比海上展技,飛往更遠大的天空!